本来,这应该是一个平静的故事。一支赛前没有受到高度期待的U23国足,一路跌跌撞撞进入决赛,最终获得亚军。过程中有惊喜,结果可以接受,经验已经收获,教训还有待消化——对于中国足球的任何一个年龄段球队来说,这几乎都是一个“完美”的答卷。
然而,现实来自于一个可以称之为“最差”的剧本。这种“差”并不是因为球场上的技术不如人,而是来自场外奇怪的舆论噪音,来自一种完全被流量异化的“成功”。
如果你为这个U23想象一个理想的命运轨迹,最好的剧本自然是夺冠,但可能太奢侈了。那么好的呢?恐怕不是现在的亚军,而是四分之一决赛。
这听起来很讽刺,但却反映了中国足球面临的独特困境。止步四分之一决赛,就像一个长期在及格线上挣扎的学生,在一场不平凡的比赛中获得了60分。外界会鼓励他们鼓掌,“进步明显,未来可期”,然后热度消散,团队可以在相对平静的环境中总结成长,为下一次突破积蓄力量。
但是这个U23只是“考”了90分。两场关键战役的“天神下凡”瞬间点燃了沉寂已久的舆论场。流量就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蜂拥而至。各行各业的营销号开始狂欢,很多连“国足”和“U23国足”都分不清的“粉丝”纷纷登场。
气氛达到顶峰,甚至一些官方口径也出现了“计划改变,准备夺冠”的乐观论调。但是这90分已经是实力和运气叠加的极限了,最后10分是目前球队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的差距。更致命的是,决赛的对手是历史和情感维度极其特殊的邻国。因此,一场普通的青年足球决赛被迫注入了远远超出承载能力的民族情感和历史负担。
在比赛之前,舆论的风向已经被吹到了扭曲的极端。一方是盲目膨胀的狂热,“小邦”、“天朝上国”、“十四亿人选不到十一个会踢足球”等陈词滥调再次被筛选,一场体育比赛被涂抹成一场虚幻的尊严之战。另一方面,所有的鼓励和理性分析都被称为“傲慢自大”的批评。
而且当年轻人最终以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失败告终时,此前被捧到云霄的热情,瞬间变成了砸向他们的冰雹。“海参队”、“丢脸”、“当地解散”的喧嚣再次回归,与赛前的狂热形成了荒诞而悲伤的对称。没有新知识,只有情感的反刍;没有建设,只有流量的收获。
更有甚者,为了保持“个人设计”的连贯性,一些营销号选择了另一个极端:大肆鼓吹这支U23已经是“世界一流强队”,仿佛一场失利只是偶然,未来征服世界足坛指日可待。这种说法引发的连锁反应更有趣。在一次足球讨论中,有粉丝认真询问这支球队能否与西班牙U23竞争。当主播别无选择,只能提醒我们,在另一个阵营里,还是有像费尔明这样的球员,甚至没有提到他们在欧洲闪耀的亚马尔,却得到了“贬低自己”的指责。
这一幕已经超出了足球讨论的范围,成为一幅认知与现实严重分离的浮世绘。人们争论的不是战术和球员,而是他们想象的符号来满足他们的情感需求。
所以这个U23国足陷入了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他们的“成功”不够彻底,不足以堵住他们悠闲的嘴巴;他们的“失败”足够引人注目,正好成为发泄情绪的目标。他们无意中成为了一个枢纽,奇迹般地“团结”了两种看似对立的极端情绪,即“傲慢自大”和“傲慢自大”。制造这种“团结”的推手,眼里只有“流量”二字;大多数参与这种“团结”的观众只是为了“跟风”的快感。
至于中国足球的真实水平,症结在哪里,前路在哪里,没有人真正在乎。这种以爱国为名,以嘲讽为刃的生意,在每一个比赛周期都安排得很清楚。
历史上总有耐人寻味的回响。这一幕很像100多年前甲午战前的清廷舆论。战端未开的时候,主战派声音很高,任何对实力差距的冷静评价都可能被称为“懦弱”甚至“卖国”。当惨败如山倒的时候,也是这群人,转枪口成了“早知道这个”的事后诸葛,把前线士兵的血战降得一文不值。
改变的只是说辞,不变的是那种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聪明”——风险由他人承担,荣耀由自己想象,责任永远被推卸。如今,互联网时代的“嘴炮侠”只是数字空间里这种劣根性的借尸还魂。
这位U23国家足球队的年轻人在球场上拼尽全力,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成绩,但最终在舆论场上被安排成了这个“最差的剧本”。他们的汗水和泪水成了流量盛宴中最容易消化的调味品;他们的惊喜和遗憾成了极端情绪来回拉扯的玩物。这无疑是一种严重的伤害,不仅针对这些年轻球员,也针对脆弱的中国足球土壤。
要打破这一循环,我们需要的是少一些“戏精”,多一些“观众”;少一些“导演”剧本的冲动,多一些理解足球规律的耐心。
也许,只有当我们的舆论能够平静地接受“60分”的进步,而不是强迫它成为“90分”的奇迹时,中国足球才能真正获得一个脚踏实地、从及格走向优秀的成长空间。否则,无论未来哪支球队出现,都难逃被流量剧本支配的命运,这是一场比任何比分都更绝望的“惨败”。
文章关键字:U23国足